## 歌舞厅欲望 霓虹灯管在深夜里游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缠绕着整座城市的血管。晓菲站在“迷幻歌舞厅”的门口，看着那扇半开半合的玻璃门。 门缝里漏出一缕光，浑浊、暧昧，裹着烟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音乐声猛地涌出来——是八十年代的迪斯科节奏，像心脏跳错了拍子。舞池里人影晃动，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灯光是暗红色的，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同一种颜色，分不清谁是谁。 晓菲挤过人群，高跟鞋踩在黏腻的地板上，她觉得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吧台边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用打火机反复点燃同一根烟——火苗蹿起，熄灭，再蹿起。他抬眼看向晓菲，嘴角一歪，笑了。 “第一次来？” 晓菲没回答，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她的心跳太快，快得能盖过音乐。她想起自己租住的地下室里那只漏水的水龙头，想起今天早晨房东拍门催租的声音，想起包装厂车间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机油味——那味道早就渗进她的皮肤，洗十遍也洗不掉。 “想不想赚钱？”男人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晓菲的耳朵。 她转过头看他——三十五岁左右，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嘴唇很薄，笑的时候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枚硬币。 晓菲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灌下去。酒液辣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想。”她说。 男人笑着拍拍她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金色烫字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晓菲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不像是活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舞池那边的音乐忽然停了。有人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把刀割开嘈杂的人声。晓菲猛地回头，看见两拨人正对峙着，其中一个人手里握着碎酒瓶，瓶口的玻璃茬子在灯下闪着寒光。 男人却纹丝不动，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别怕，常事。” 晓菲把名片攥在手心，它硬硬的，硌得她生疼。她突然想起出门前对着镜子涂口红的样子——那支廉价口红是她在超市货架上挑了很久才选中的，明艳的红色，像个战袍。她要改变自己的生活，她告诉自己，哪怕要付出代价。 音乐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更刺耳。两个保安把闹事的人拖了出去，溅在地上的血迹被人踩来踩去，很快变成脏兮兮的一团暗色。 晓菲站起身，裙子很短，大腿暴露在空气里，空调的冷气让她的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穿过舞池，走向后面那排包厢。包厢的门上都镶着一块圆形的玻璃，像船舱的窥孔。 她停在一扇门前，攥着名片的手在微微发抖。透光玻璃往里看——一个中年男人坐在沙发上，旁边坐着一个女孩，年龄和她差不多，穿着亮片裙子，头发染成金黄，正低着头玩手机。 晓菲推开门。 中年男人抬起头，目光像一把秤，先是打量她的脸，然后往下移，停在她露出的锁骨上。他笑了，笑得很宽厚，像个慈祥的长辈。 “坐，别紧张。” 晓菲坐下，包厢的沙发太软，整个人几乎陷进去。男人递给她一杯酒，橙黄色的液体，飘着一种甜丝丝的果香。她接过来，喝了一口，甜的，不辣。 男人开始说话，说着说着，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了她的膝盖。 晓菲僵住了。 她想起那个穿皮夹克的男人，想起那张金色名片，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衷——不是为了出卖什么，只是想找一份赚钱的工作，哪怕当服务员、洗盘子都行，只要工资够她离开那个地下室。 但膝盖上那只手又在提醒她：你以为能白来这种地方？ 她看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里住在地下室的女孩，那个每天用冷水洗澡、吃馒头就咸菜、攒钱买新裙子的女孩。那个在镜子里对她说“再忍忍，一切都会好的”的女孩。 晓菲把那杯酒放在桌上，站起身。 “对不起，我不适合这里。” 她拉开门，头也不回地走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仓皇的背影。身后隐约传来男人的笑声，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在她后背上。 走出歌舞厅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吹过来，带着初秋的凉意。晓菲站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呼吸，眼泪终于忍不住涌出来。 她低头，发现那张金色名片还攥在手里，已经被汗水洇湿了一角。 晓菲咬了咬嘴唇，把它撕成两半，丢进旁边的垃圾桶。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今夜她走出了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