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人行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赵明远已经把他的老式吉普车停在了老陈家的楼下。他没有按喇叭，只是发了一条消息：“出发。” 这是他们四个人约定好的时间——二十年前，他们也是这样，背着简单的行囊，从这个小城出发去上大学。不同的是，那时的他们只有一张去省城的火车票和满腔热血。 “我就知道你肯定第一个到。”林晓从黑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保温杯，头发随随便便扎在脑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眼睛亮晶晶的。 赵明远帮她打开车门：“老林还是这么准时。” “这么多年了，谁不知道你赵大头的习惯。”林晓坐进副驾驶，把手里的保温杯递给赵明远，“自煮咖啡，加了双份奶，你喜欢的。” 赵明远接过杯子，嘴角浮起一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第二个到的是李想。他是四个人里混得最好的那个，开着一辆奥迪Q7，身上穿着限量版的冲锋衣，一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但赵明远注意到，李想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想哥，你这装备够专业的啊。”林晓探出头打趣。 李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勉强：“二十年前那趟旅行太狼狈了，这次怎么也得像个样子。” 三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老陈迟迟没有下来。 “我去看看。”赵明远刚要下车，就看到老陈的房门打开了。 陈建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有刮干净。和二十年前一模一样。他手里拎着一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道装了些什么。 “老陈，你就带这个？”李想皱了皱眉。 陈建洲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习惯了，轻装上阵。”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。天边开始泛白，云层被染了一层金黄。车里的四个人突然都不说话了。 二十年前的他们，也是四个人，坐着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去二百公里外的山里露营。那是他们高中毕业后的第一次远行，也是最后一次四个人一起的旅行。 回来后，生活就开始了：赵明远去做了生意，林晓当了一名护士，李想去了省城工作，陈建洲留在了小城，在一家工厂当技术员。他们没有断了联系，但能聚在一起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离婚了。”李想突然开口，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林晓愣了一下：“什么时候的事？” “上周。”李想的语气很平淡，“她说受不了这种生活，一年到头见不了几面，连说句话都要预约。” 赵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紧：“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了又能怎样？”李想看着窗外，“你们都忙，我也忙，忙着忙着就忘了自己当初想要什么了。” 陈建洲从后座探过头来：“那这次旅行，你算是给自己放个假？” “算是吧。”李想苦笑，“也可能是个告别。” 车里又安静下来，只有轮胎碾过路面的声音。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金灿灿的光线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四个人的脸上。赵明远突然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林晓吓了一跳。 赵明远摘下墨镜，眼圈有些泛红：“我就是突然想起来，二十年前那次旅行，我们说过的话。” “哪句话？”老陈问。 “四个人，四个方向，但不管走多远，每年都要一起出来一次。”赵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二十年来，这是第一次。” 林晓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李想靠在座椅上，紧紧闭上了眼睛。 陈建洲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 他拉开车门，从后备箱里翻出那个编织袋，掏出一个落满灰尘的露营灯：“还记得这个吗？二十年前我买的，一直没舍得扔。” 那盏灯已经很旧了，灯罩上锈迹斑斑。但陈建洲上电池的瞬间，它竟然亮了，微弱的光在晨光里显得格外温暖。 “出发吧。”赵明远重新发动了车子。 四个人，一辆车，一路向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