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阴。细雨敲打着明洞一家老旧网吧的窗户，屏幕的蓝光映着少年疲惫的脸。耳机里传来嘈杂的钢琴曲，他正单排打着《英雄联盟》，排位连跪七局，段位快跌到谷底。 骂过、摔过鼠标，最后还是咬着牙点了下一把。排进去，秒锁中单。对面劫，他拿阿卡丽。全韩语界面他只看得懂“确定”和“取消”，连符文都是抄的网上的。可进入对局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对面的ID，他记住了，叫“My Pretty Teacher”。 “什么鬼名字，中二。”他嘟囔了一句。 但十分钟后，他笑不出来了。对面那个劫像开了透视一样，每次他隐身丢烟雾弹，劫就精准地丢出手里剑把人头收走。走位、卡兵线、六级一波单杀，干净利落到让他头皮发麻。他甚至连闪现都没交出，就被越塔强杀，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盯着黑白画面沉默了半晌，才打出一句话:“老师，别杀了。” 发送。 这句中文在一片韩文里格外扎眼。他也没指望对方能看懂，只是心里憋屈，想骂又骂不出，就阴阳怪气了一下。 然而，对面沉默了五秒。然后屏幕上弹出两个字的中文回复。 “加油。” 他愣住了。这两个字算不上温暖，甚至有点敷衍，可就是那一刻，他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继续打，心思却不完全在游戏上了。他想象屏幕那头的人，会觉得语文课本里那种温柔但疏离的鼓励，轻飘飘地落在键盘上，却砸进了他心里。 那一把毫无悬念地输了，但他第一次没有退游戏，而是点开那个ID的战绩页面。最近二十把排位，百分之八十五的胜率。这分明是个小号，或者是个代打，又或者，是某个他根本够不到的玩家。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添加好友”。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好友申请通过了。系统音效短促而清脆，让他的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聊天框弹出来，对方先开口:“中国人？”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才打出一个“嗯”。 “我也是。” 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成了游戏好友。他经常看她直播，她从不露脸，只有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纤细白皙，戴素圈，偶尔涂透明甲油，在粉色的键盘上翻飞。弹幕里管她叫“手模大神”，也有人喊她“漂亮老师”。时间久了，他也跟着喊，喊完又觉得脸颊发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真实姓名——宋知星。是延世大学孔子学院的中文老师，教韩国学生汉语。课余做游戏主播，粉丝说她的声音像雨后的清溪。他没告诉她的是，他开始学韩语了。每天下课后翻着破烂的语伴笔记本，把辅音元音写在手背上，一边背单词，一边打开她的直播间，看着她纤细的手灵活地敲击键盘，耳麦里传出她偶尔蹦出的韩语解说。 他不追星、不玩游戏也行，他只是想听懂她在说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中路miss。”或者一声轻笑都值了。 他还没告诉她自己那个小小的发现:他的主账号ID，和她的ID放在一起，像是某种隐秘的呼应。她的ID，翻译过来的第一层意思是“我的漂亮老师”，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反复查了词典无数遍，确认它的生僻含义后，心跳漏了一拍。在那个他翻了很多遍的词典里，这个词的第二个词条写着——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