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山口的两人》片段 火山口边缘,硫磺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每一个毛孔。 林岫站在悬崖边,脚底的岩石被地热烤得滚烫,隔着鞋底也能感受到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温度。她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硫磺烟雾,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陈默。五年了。 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头发长了些,胡茬也冒了出来,像是刚从某个荒芜的地方跋涉而来——事实上,他确实刚从地震灾区赶回来。 “你不该来的。”陈默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但林岫还是听见了。 “那你呢?你凭什么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三天前,她收到他的消息:**我在火山口等你,最后一 面。** 多么荒唐。五年 前他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我要 去救人”的信,然 后消失在地震后 的废墟里。她等了他五年 ,等到绝望,等到终 于决定嫁给另一个人。而他却在 婚礼前夜,发了这样一条 消息。 “这次 不一样。”陈默向前 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簌簌滚 落,消失在火山口深处,“这 座火山要喷发了,山下 还有三个村子没疏散完。” 林 岫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地质局 已经发出预警,但有些老人不肯 走。”陈默的眼神里是她熟悉 的执拗,“两天前我在 这里勘测时发现了异常 裂缝,熔岩正在上涌。我得留到最 后,确保所有人都离开。 ” “所以你就叫我来送死? ”林岫的眼泪终于 掉了下来,滚烫的,落在几乎冒烟 的岩石上,瞬间蒸发。 陈默沉默 了。他垂下眼睛, 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 紧紧牵着她、为她挡过风雨的手 ,现在布满了伤痕和老茧。 “我想见你。”他低声说,声 音几乎被地底的轰鸣吞没,“五年 前走得太急,很多 话没说。我怕再 也没有机会了。” 林岫 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他胸口:“你 混蛋!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 过的吗?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 ,等你说你活着 ,等你说你要回来!可你连 一条消息都不回!” 陈默没有躲,任由她捶打着。他 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 “我见过太多 死亡了,岫岫。”他的声音 沙哑,“在地震 里,在滑坡里,在每一个我没能 救回来的人面前。 我不敢联系你,因为 我怕哪天我死了,你又 要再经历一次失去 。”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林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 着他。 陈默伸 手,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冰凉,和他的体 温形成戏剧性的对比。 “ 怕。”他说,“ 但比起永远见不 到你,我更怕你一辈子都在恨我 。” 火山口深处传来一声沉 闷的咆哮,大地开 始颤抖。硫磺的气息更浓 了,烟雾中夹杂着橘红色的 光——那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在沸腾 。 林岫突然笑了,带着泪 的笑,像一朵在 废墟里开出的花。 “科学 家先生,如果我告诉你,”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我愿意 跟你一起留到最后呢?” 陈 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疯 了?” “你才疯了。”林岫 用力攥着他的手指,指甲几乎掐 进他的皮肤,“五 年前你丢下我,五年后你叫我 来看你死。你以为你是谁? 救世主?殉道者?你只是个混蛋— —一个让我爱了十年的 混蛋。”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 火山在他们脚下轰鸣, 岩浆在黑暗中涌动,死亡的 气息弥漫在每一口呼吸里。 但他们谁也没有 松手。 远处,直 升机的声音隐约传来。 陈默松开她,指了指 山顶的平台:“救援队到 了,你先走。” “你呢?” “我确认完最 后一个传感器数据就走。”他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 进她手里,“这是 我这些年的勘探记录,还有一 些…没写完的信 。如果我……” “ 没有如果。”林岫 打断他,把那枚结 婚戒指从无名指 上褪下来,扔进 了火山口,“结束了 ,陈默。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你不来,我就跳下去。 ” 她转身跑向直升机,风 将她的长发吹散 ,如同黑色的旗帜。 陈默站在原 地,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意。 地底的轰鸣声 越来越近了。他 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转 身冲进了更深的迷雾中 。 十分钟后,直升机 腾空而起。林岫坐在 机舱里,死死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 火山口轮廓。她 没有哭,因为她知道他一定 会来。 飞越火山口上空的那一刻 ,她看见边缘站着一个小小的 身影。他正冲着天空挥手,灰白 色的外套在风中飘摇。 “停机!”林岫扑 向舱门,“不,下去 !他上不来!” 飞行员犹豫 了:“不行,火山随 时会喷发,我们必须撤离到安全 空域。” 就在这时,橙红色 的光芒从火山口喷 薄而出,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岩浆溅射数百米 高,将整片天空染成 诡异的橘红色。 陈默 的身影被火光吞没的最后一秒 ,她看见他转过 身,朝她伸出了手。 像五 年前那样。 像这五年里 的每一个梦里那样。 林岫闭上眼 睛,泪水终于决堤。而她的手里 ,还紧紧攥着那枚U盘——里面 存着他这辈子没能说出口的,所有 的爱。 火山喷 发的轰鸣声在天地间回荡,淹没 了所有的告别。 但在那火 光最深处,她仿佛看见两个人影, 在烈焰中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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